文|避寒
编辑|避涵
公元1324年，一个非洲国王路过埃及，停留了三个月。他没打仗，没抢劫，只是不停地送钱。
结果呢？开罗的经济被他一个人搞崩了，而且崩了整整十几年都没缓过来。
离谱的是，等他从麦加朝圣回来，自己反而身无分文，不得不跟开罗商人借钱才能回家。
这个人叫曼萨·穆萨，马里帝国的第九任国王。
开罗的噩梦——一个"送钱的人"比敌人更可怕
1324年的开罗，是当时地中海世界最重要的贸易枢纽之一。
欧洲商人在这里买香料，阿拉伯商人在这里卖丝绸，黄金交易更是全球最大。这座城市见惯了有钱人，见惯了大场面。
但谁也没料到，从撒哈拉沙漠那边过来的一支队伍，会彻底搅乱这座城市的经济秩序。
穆萨的队伍到达开罗城外的时候，光是搬运工就有好几万人，骆驼队伍绵延不绝，每头骆驼背上都驮着沉甸甸的黄金。
走在最前面的几百人，每个人手里举着一根金制仪杖，阳光一照，整支队伍像一条流动的金河。
开罗人一开始是兴奋的。
这很好理解，一个超级有钱的外国国王来你这儿消费，谁不高兴？穆萨出手极其大方，给埃及苏丹的见面礼就是几万枚金币。然后他在开罗住了下来，每天的事情就是花钱，买东西、送礼物、施舍穷人。
从官员到商贩，从苏丹的侍从到街边的乞丐，没有人空着手。
埃及地理学家阿尔·奥马里后来专门记录过这件事，说这个人的慷慨像洪水一样席卷了整个开罗，从朝廷大臣到底层小吏，没有一个人没收过他的黄金。
问题就出在这里。
黄金这东西，少了是宝贝，多了就是灾难。穆萨在开罗待了三个月，撒出去的黄金量远远超出了这座城市能消化的极限。市面上突然多出这么多黄金，直接后果就是——金价暴跌。
你可以这样理解：本来一块金子能换十袋粮食，现在满大街都是金子，一块金子只能换七袋粮食了。金子不值钱了，但粮食、布匹、房子这些实物没变多，于是物价开始飞涨。
普通老百姓手里的金子突然贬值，但日常开销却在涨。要命的是，有些人拿到了穆萨白送的黄金，觉得自己一夜暴富，不想干活了。
一个城市的劳动力一旦出问题，生产力跟着萎缩，经济的恶性循环就开始了。
这就是穆萨带给开罗的"礼物"。
你想想，要是一个敌人打过来，开罗人还能组织抵抗。但一个笑呵呵给你送钱的人，你怎么抵抗？你总不能拦着人家说"别给我钱了"吧。
而且穆萨自己根本没意识到这个问题。他只是按照自己的方式表达虔诚和慷慨，在他看来，给穷人撒金子是积德行善。他不懂什么叫通货膨胀，不懂什么叫货币供给过剩。
说白了，这是一场由善意引发的经济灾难。
这种灾难，比蓄意的破坏更难防范，也更难修复。
一个国王的"赎罪账单"——他在还一笔看不见的债
穆萨为什么要去朝圣？
大多数文章会告诉你，因为他是虔诚的穆斯林，麦加朝圣是每个穆斯林的夙愿，这当然没错。但如果只是普通的宗教义务，他用不着带上几万人，用不着把大半个国库搬上路。
穆萨的朝圣，从规模上看，更像是一种补偿行为。
有一个流传甚广的说法——穆萨年轻时曾犯下一个严重的过失，这件事长期折磨着他。他向宗教学者求助，得到的答复是：要获得宽恕，只有亲自前往圣城。
这个说法在阿拉伯文献中有所记载，虽然细节难以完全考证，但结合他后来在朝圣路上的种种反常行为，倒也说得通。
一个正常的国王去朝圣，带够路费和护卫就行了。但穆萨几乎是在倾家荡产式地出行。
他的队伍从马里出发，目的地是四千多公里外的麦加。沿途他做了一件很夸张的事：每逢周五，就在停留的地方建一座清真寺。
你没看错，每个星期建一座。这趟旅程来回大约一年，也就是说，他至少在沿途修建了几十座清真寺。
除此之外，他在路上见到穷苦之人就散发金沙。不是象征性地给一点，而是大把大把地往外撒。他还在沿途大量采购当地特产，不管价格多离谱都照单全收。
这种行为，你说它是慷慨也好，说它是挥霍也好，但从心理动机上看，它更像是一种强迫性的"偿还"——仿佛他欠了天地一笔债，必须用最猛烈的方式去还。
马里帝国当时有多富？它控制着西非最重要的黄金产区，黄金产量在当时的世界上首屈一指。穆萨手里的黄金，放在那个年代，确实是想花多少花多少。
但问题在于，再多的黄金也填不满一个人内心的亏欠感。
所以他的朝圣之路，表面上看是宗教行为，骨子里是一场自我救赎。他用黄金铺路，用建筑留名，用施舍积功德。他做的每一件事都在向外宣告我是一个好人，我是一个虔诚的信徒。
但真正虔诚的人，往往不需要这么大的排场来证明自己。
世界首富的回程——穷到跟人借钱的滋味
接下来发生的事，大多数人不知道。
穆萨从麦加朝圣归来，再次路过开罗的时候，他已经彻底没钱了。
这个场面你可以想象一下：几个月前浩浩荡荡进城、黄金开路的非洲国王，现在灰溜溜地回来了，身边的随从还在，但骆驼背上的黄金已经一块不剩。
他不得不做一件非常丢脸的事——找开罗的商人借钱。
其中一个主要债主叫西拉伊·阿尔丁，是开罗当地的一个大商人。穆萨第一次来的时候，就住在这位商人的花园里。
当时穆萨是座上宾，阿尔丁毕恭毕敬地伺候。现在情况倒过来了，穆萨成了欠债的人。
更讽刺的是什么呢？
穆萨这时候已经听说了自己在开罗造成的经济灾难——金价暴跌，市场混乱，十几年都恢复不了。
他居然想出了一个"救市"的办法：发公告说，谁手里有黄金，可以借给我，我给高利息，分期偿还。
他的想法是，只要自己把黄金重新收回来带出埃及，市面上流通的黄金减少，金价自然就会回升。
这个思路说实话不算蠢，但问题在于，他之前撒出去的黄金太多了，已经渗透到了开罗经济的方方面面，靠借贷收回来的那点根本不够。
就好比你往湖里倒了一桶墨水，现在想用勺子把墨水捞回来——理论上可行，实际上做不到。
所以这场"救市"行动，毫无悬念地失败了。
据阿拉伯文献记载，开罗的金价在穆萨离开后，经过了漫长的十几年才逐步恢复到正常水平。
一个过路的旅客，三个月的停留，影响了一座国际都市十几年的经济。这在人类历史上，恐怕找不到第二个案例。
而穆萨借的那些债，后来倒是还上了。据记载，他回到马里后不久，手下的将军刚好打了一场胜仗，攻下了重要的商业城市加奥。战利品充实了国库，阿尔丁派来讨债的人终于拿到了全部欠款。
你看，穆萨的运气其实不错。该花的时候有金矿撑着，该还的时候有将军帮忙打仗。但这种靠运气维持的慷慨，终究是不可持续的。
一个消失的前任，和一幅改变历史的地图
最后说两件很少有人提到的事。
第一件事，关于穆萨是怎么当上国王的。
马里帝国的上一任国王叫阿布·巴卡尔二世，此人有一个执念，他想看看大西洋的尽头是什么。
对，你没看错，在哥伦布出发之前将近两百年，一个非洲国王就已经在琢磨横渡大西洋了。
巴卡尔二世先派出了一支船队去试航，结果几乎全军覆没，只有一艘船回来了。按常理，这事应该到此为止了。
但巴卡尔二世不信邪，他亲自组建了一支更庞大的船队，据阿拉伯学者的记录，船只多达两千艘。然后他把摄政权交给穆萨，自己率领船队扬帆西去。
从此杳无音信，再也没有回来。
穆萨后来在开罗跟人讲起这段往事的时候，语气据记载是相当平淡的，大意就是：他走了，没回来，于是我就当了国王。
一个向西追逐海洋尽头的冒险者，把王位留给了一个向东追逐神明宽恕的朝圣者。两个人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，都没能真正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。
巴卡尔二世消失在了大西洋里，穆萨则在朝圣路上散尽了家财，回程借债，金价崩了十几年。
第二件事，关于一幅地图。
穆萨朝圣之旅大约五十年后，欧洲人画了一幅很有名的地图，叫《加泰罗尼亚地图集》。
在这幅地图上，非洲大陆的中央画着一个皮肤黝黑的国王，他头戴金冠，一手持权杖，一手托着一块闪闪发光的金块。
这个人就是穆萨。
在那个年代，欧洲正处于贵金属严重匮乏的困境中。穆萨朝圣的消息传到欧洲之后，欧洲人第一次清楚地意识到——非洲西部藏着惊人的黄金财富。
这幅地图后来被广泛传阅，有学者认为，它在相当程度上刺激了后来欧洲航海者对非洲海岸的探索热情。也就是说，穆萨当年用来赎罪的黄金，无意中在欧洲人心里埋下了一颗种子。
穆萨大概永远想不到，他的一次朝圣，在开罗制造了一场经济灾难，在欧洲催生了一场探险狂潮。
历史就是这样，一个人的选择，结局往往不由自己说了算。
参考资料：
澎湃新闻·翻书党《穆斯林扩张的成功与失败，如何影响非洲历史？》（引述阿拉伯作家乌马里对曼萨·穆萨的记载）
中国社会科学网《非洲与大西洋史的开端》（关于曼萨·穆萨朝圣对欧洲地理认知及《加泰罗尼亚地图集》的影响）
百度百科"曼萨穆萨"词条及"马里帝国"词条（基本人物生平与朝圣史实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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